半夏小說

第89章 民國之大導演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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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民國之大導演(2)

姚曼蓉坐在椅子上大氣不敢出,只能偷偷抹淚,肩膀不停顫抖。

而謝家的主人謝知涯不茍言笑正襟危坐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屋裏伺候的下人都低頭聳肩,呼吸都放輕了力道,生怕自己成了出氣筒。

未幾,謝府的管家匆匆走進了大廳。

謝知涯冷聲問:“找到人了嗎?”

管家滿頭大汗的搖了搖頭。

“混賬東西!”謝知涯再也忍不住了,一手抓起茶盞向門梁砸去,清脆的瓷碎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,姚曼蓉的肩膀一顫,臉上的淚更多了。

“他還敢離家出走?!”他站了起來,雙手背後走來走去,餘光看見正在靜靜抹淚的姚曼蓉更是氣到不打一處來,“都是你養的好兒子!慈母多敗兒果真不假!”

姚曼蓉抹淚動作一停,睜着紅腫的淚眼不服氣嚷嚷道:“老爺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?瀾兒的事我何時能插上手了?從他生下來,都是你親自教養他,是你給他開蒙,教他四書五經,後來又送他去學了西學,時刻寫信詢問他的學習進度……現在你卻怪起我來了!”

謝知涯一噎,表情登時就有點難堪,他想張嘴駁斥妻子,可是妻子的話句句在理,他又找不到可以指責的地方。

他憋悶的抿了抿嘴,目光無意間一掃,看到鹌鹑樣縮頭聳肩躲在角落裏的庶子,登時就有了撒氣的對象,“你瞧瞧你這是什麽樣子!還有沒有一點我們謝家人的風骨?你大哥不見了,你就一點也不擔心着急嗎?!”

謝孝聰憤恨的咬了咬嘴唇,低着頭顫顫巍巍回答:“兒……兒當然是擔心着急的。兒等下就去拜菩薩,求菩薩保佑大哥無事。”他算是看透了!在他爹眼裏,只有謝聽瀾是親兒子!其他人都是小貓小狗。既然如此,當初何必生下他?

“呸!你這個烏鴉嘴!”謝知涯鐵青着臉,直接上手用力甩了一下庶子的後腦勺:“你大哥能有什麽事!你以為瀾兒是你嗎?瀾兒最是聰慧能乾,又是我謝家嫡長子,在北平誰敢讓他出事?那是活膩了!”

謝孝聰垂下的雙眸更加怨毒。謝聽瀾最好死了!這樣謝家就是他的了。

姚曼蓉又低下頭開始抹淚,“瀾兒都失蹤三天了,也不知道他帶夠錢沒有?我聽說最近有拐子拐人的,他要是出事,我也不活了!”

謝知涯先是一慌,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清醒,沒好氣的擺擺手,“笑話,瀾兒一個大老爺們拐子拐他作甚?而且他一向聰慧機靈,走的時候肯定帶足了錢,你就別擔心了。”

他瞪了一眼管家,“還傻愣着乾什麽?!讓人繼續找!找不到瀾兒你就別回來了!”

管家倉皇的點了點頭,飛快跑出了門,正好沖出來的小厮撞了個正着,小厮氣喘籲籲叫道:“信!少爺寄來了一封信!”

管家大喜過望,劈手奪走信封,剛轉身,就見老爺夫人一臉喜色沖出了門。

謝知涯:“少爺來信了?”

姚曼蓉:“快給把信我!”

謝知涯仗着腿長,先一步從管家手裏奪走了信,飛快拆開,一目十行看了起來。

姚曼蓉焦急的湊過去,卻因為看不懂字而急出汗,“瀾兒都說什麽了?”

謝知涯額角慢慢爬上了青筋,攥着信紙的雙手開始哆嗦,幾秒後他一聲暴喝:“小兔崽子,真是反了天了!”

“別讓老子抓到你!”

姚曼蓉吓得一哆嗦,驚懼得看着丈夫,“瀾兒怎麽了!”

“他跑去上海了!”謝知涯氣的鼻孔都在往外噴氣,黝黑的臉龐浮現暗紅色的血色,“他說除非和招娣退婚,要不然他絕不回來!”

姚曼蓉眼前一黑,身體立刻一個踉跄。

謝知涯大驚失色,連忙扶住了妻子,“蓉蓉,你沒事吧?大夫,快去叫大夫!”

……

謝府的雞飛狗跳樂景一概不知。

此時他正在自己租的旅館裏化妝。

他帶上新買的沒有度數的金絲邊眼鏡,又貼上了假胡子。

……嗯,看起來有點像日本人。

原主之前的發型是時下流行的中分,在後世這個發型有個更形象的稱呼——漢奸頭。

樂景自然是看不慣的,再加上為了僞裝,他就把頭發抓成了鳥窩頭,長長的劉海幾乎能蓋住眼睛。

原主今年20歲,剛大學畢業,之前臉上一直有着青澀學生氣,此時配上金絲眼鏡和八字胡,看起來比之前足足大了四五歲。

樂景滿意地點點頭,他當然沒指望能用這幅低級的僞裝瞞過多久,橫豎能多拖一天是一天。

他脫下身上西式的襯衫長褲,換上了一件在不起眼處打着補丁的長衫,右手拎着一個破舊的棕色公文包,此時他看起來窮酸落魄,神似孔乙己。

現在如果他遇到了熟人的話,起碼熟人不會一眼認出來他就是謝聽瀾。

收拾妥當後,他就低頭聳肩,擺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出了門。

他打算在北平城郊租一個單間,僞裝成進京來謀出路的不得志文人。

謝父他們現在恐怕都以為樂景去了上海,他們做夢都沒想到,樂景其實就在北平他們的眼皮底下。而且他們恐怕也不會想到,一向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原主竟然會生活在貧民窟裏。

這也是樂景經過謹慎思考後做出的決定。

他要在北平待一段時間,确定他逃婚引發的後果。如果兩家能取消婚事,那就更好,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回家,給溫招娣另謀出路。如果謝溫兩家依然堅持要聯姻的話,樂景就要另作打算了。

樂景在報攤上買了一份報紙,在上面的租房啓事中勾出了幾個合适的住所,然後坐上通往城郊的電車。

在樂景的時代,有軌電車早已是進入博物館的老古董,只有在一些比較紀實的民國片裏才能看到。所以在起初,樂景坐上車時是有點新鮮的。

但是當電車開動,一路颠簸,整個車身都在咣當作響時,樂景頭暈目眩下就格外懷念公交車了。

好不容易忍了兩站,樂景就迫不及待的下了車喊了一輛黃包車,決定自己還是當一回無恥的剝削階級吧。

樂景運氣不錯,很快就租到了合适的房子。

他租的說是郊外,其實在後世也算是三環內了。只是如今的三環還沒建成,就是一片荒蕪的大農村,只有一些貧苦人家以及外地人才會住在這裏。

樂景租的單間,廚房竈臺和廁所都是公用,一個月一塊大洋。

院子裏除了他,還住了五六戶人家,加起來也有十幾口人。

樂景這個讀書人打扮的新租客,一來就吸引了其他鄰居好奇的目光。

他們在打聽樂景身份的同時,樂景也知道了他們的身份背景。

他隔壁一家男人姓劉,是從華北老家逃荒過來的。

如今男人在當黃包車夫,女人和女兒平時就接一下縫縫補補和洗衣服的活計,兒子在工廠裏工作。日子也不算很難過。

院子裏其他人大多數都是和隔壁劉家一樣的苦力,其中劉家因為有個兒子在工廠工作賺錢,是生活最好的一個。

樂景對外的統一說辭就是他是河北人,家裏破産了,所以來北京投奔親戚。

劉嬸子聞言就用眼尾叮了樂景一下,立刻哂笑道:“你現在被親戚趕出來了吧。”

樂景就垂眸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樣。

劉嬸子就露出一副我什麽都懂的驕傲神氣,“換做是我,我也要把你趕出來的,誰願意養一個吃閑飯的人?”

樂景笑了笑,沒說話。

倒是其他鄰居看不慣了。

“我瞧着小謝是個讀書人,将來說不定是有大造化的。”

“你瞧瞧,他皮膚白得跟豆腐似的,手上沒有一點繭子,一看就知道之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。”

“對的對的,這肚子裏只要有學問,走到哪裏都不用怕的。”

劉嬸子臉上有點挂不住,但是好歹沒有說一些怪話了,只是不服氣的嘀咕道:“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麽造化。”

樂景笑道:“不敢說有什麽造化,糊口飯吃罷了。”說完,他對街坊鄰居拱了拱手,“天也不早了,我要出門買東西了,麻煩各位讓一讓。”

樂景的新房那是家徒四壁,啥也沒有,他起碼要買幾床被子,洗漱用品和熱水壺。

然後他就依照鄰居的指點,去不遠處的野集買了東西。野集上也有賣報紙的,他就順便買了一份。

報紙名為《京城趣事》,原主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這個報紙,大概是在當地流傳不廣的小報紙。

這個報紙頗有現代新媒體的風采,标題那是起得一個比一個震驚轟動,內容也是很符合底層百姓的審美趣味。什麽公爹和媳婦扒灰啊,妓院評美啊,某地一男子禦女有術啊之類的新聞,就是一個低俗的黃色小報。

這個黃色小報上還刊登了一個招聘啓事,要招記者。

樂景心中一動。

如果放在平時,他肯定是看不上這樣的小報的。

但是此時他必須潛伏起來,所以在這個黃色小報工作反而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了,不僅方便了他搜集消息,而且起碼任誰也想不到,四九城鼎鼎有名的謝大少爺會在這裏當記者。

……即便對方只是一份黃色小報,他也想曲線救國實現自己的新聞理想。

他從未忘記大學第一節 課上,新聞理論課老師告訴他們這些未來的新聞工作者們的話:“鐵肩擔道義,辣手寫文章。”①

他想用手裏的鏡頭,記錄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。

作者有話要說:樂景:我想當記者,用鏡頭記錄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。

我:記者不成,改行吧,當紀錄片導演。

①[明]楊繼盛在臨刑前寫下名聯:“鐵肩擔道義,辣手著文章。”後來李大钊先生給改成了“鐵肩擔道義,妙手著文章”,流傳至今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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